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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足迹】雪洞紫荆花

来源:编辑:罗友军
  发源于雄峰秀岭的东河水,穿过沃野良畴,途经山重水复的苍溪县境内的雪涌洞时,盈盈碧水映衬着两棵鲜艳夺目的紫荆花。每当春鸟高叫“紫荆红”的时候,只见那紫荆花像是展开了翅膀,向四周飞腾,将山河映照得通红通红的。
  两棵紫荆树,一大一小,亭亭玉立。大树像一位尊敬的母亲,向新生的后代伸出它多节有力的胳膊。树后是两座芳草萋萋的坟茔,坟堆也是一大一小。这坟中的主人是谁?紫荆树何时何人所植?
  那是1934年的2月中旬,虽然已是初春,但龙台山上的冰雪仍未融化。驻在雪洞山后的红三十军二六五团医务队用帐篷支起的营房里却热乎乎的,一位年轻军官抱起一个半岁不到的孩子,一会儿向上抛起,一会儿学着鸟叫,嘴里“荆花”“宝贝”地喊个不停,逗得孩子“咯咯咯”地直笑。站在一旁的年轻母亲,看到父女俩的那股高兴劲儿,脸上泛起了幸福的微笑。
  “报告队长!”孩子的爸妈同时转过脸去,只见门前站着一个满脸稚气的传令兵,声音洪亮地说:“上级命令将所有的伤员立即转移到东河(宋江)对岸,转移任务由医务队长方卉和护士小赵两位同志负责。”
  “知道了!”孩子的妈妈应了一声。
  “孩子出生半年了,还没见过爸爸呢!今天第一次见面,还没坐下来却又要分别了。”正在收拾药包的年轻护士小赵,抱怨的话语和噘嘴的神态,惹得孩子的爸妈同时抿嘴一笑。
  孩子的母亲就叫方卉,父亲叫李林,他们并不是青梅竹马,而是参军后,在红军这个大家庭中结成的良缘。李林任特务连的连长,方卉在医务队当队长。半年前,部队辗转江河畔,孩子是在河岸的雪洞中出生的。清脆、洪亮的婴儿哭声,打破了黑夜的沉寂,惊醒了正在熟睡的伤员们,一个个从地毯上坐起,兴奋地说:“听!又一个小红军出世了!”几个女伤员抢先挤进洞里,一看是个女孩,长得眉清目秀,小脸儿红红的,犹如江畔盛开的一朵紫荆花。女伴们七嘴八舌地议论道:就取名“荆花”吧!但孩子的妈妈却叹息道:“她出生得不是时候。”确实,频繁紧张的战斗生活,夫妇俩结婚后就很少见面,有时妈妈要外出执行任务,孩子几天吃不上奶,就靠叔叔阿姨们一勺勺地灌点麦糊糊。今天,“荆花”的爸爸刚从战场上下来,征衣未脱,脸上仍挂着尘土和硝烟,借部队路过这里的机会,顺便来看看孩子。
  传令兵走后,李林对妻子说:“部队要在这里打仗,这一带自从三堆石农民武装暴动以来,就形成了以东河为界,红白对峙的局面,国民党罗乃琼驻扎在王渡镇、烟峰楼,经常对赤区进行骚扰。这一仗一定要拔掉这颗钉子,巩固和扩大根据地。河那边有一块红色根据地,你们要迅速转移到那里去。”
  “有了孩子,你的负担更重了。”李林要回部队,方卉送到江边,李林内疚地说:“要是我们能在一起照顾孩子该多好啊!”
  “看你说的,你不来,孩子不也长这么大了吗?”方卉微笑着说:“医务队的同志常问,孩子的爸爸怎么不来看看她,我就回答了他们一句话,等打完仗准回来。你就放心地去吧!”
  李林转过脸来说:“这一去,不知又要好久才能相会。”方卉低头不语,忽然又抬起头来,笑笑说:“林,你不是说过月亮缺了还会圆,鲜花谢了还会开吗?”李林接过话头说:“啊!是呀,花谢自有花开日,花开结果幸福来。”李林顺手在路旁摘下一枝紫荆花,别在荆花的胸前,说:“我们就等着花树逢春吧!”
  夜九时许,方卉和伤病员们来到东河岸,江上弥漫起一层轻雾,湍急的江水狠命地拍打着礁石。他们站在夜色朦胧的河岸上,望着滔滔东去的东河水,恨不得插翅飞过去。可是江边只有一只小木船,方卉像一位久经沙场的指挥员,迅速作出分两批渡河的周密安排。第一次先渡重伤员,由小赵带领。小船离岸了,没有月光,没有星星,夜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河水的咆哮声和划桨的击水声。第一批伤员们安全地上岸了。当船刚刚返回时,山坳里突然响起了猛烈的枪声,冲破了寂静的黑夜,敌人发觉了,方卉催促加快上船的速度。敌人射出了密集的炮火,炮弹在水中炸裂,激起巨大的水柱。方卉背着孩子,一边扶伤员上船,一边阻击敌人。
  小赵急了,大声喊:“队长!快上船,我来掩护。”
  “不行,我们兵分两路,你去负责船上的伤员,我负责阻击敌人,快上船!”
  “那你把孩子交我们吧!”小赵和伤员们都齐声恳求。
  方卉正解开背带放下孩子,可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立即转了念头,对小赵说:“孩子不能离开妈妈,你要保护那么多伤员过河,我只负责一个孩子,还是你们快走。”说着把小赵一推,又背起了孩子。
  伤员们终于全上了船。方卉正要跨上船舷,一发炮弹打了过来,船身摇晃了几下,水浪将船冲离了岸。小赵和伤员们竭力要把船再划到岸边,可是三十多个白狗子冲过来了,弹如飞蝗,始终难以靠岸。
  “队长!”小赵和伤员们齐声叫喊,方卉立即意识到,多拖延一分钟,就要给全船伤员增加一分危险,她决定就地阻击敌人,叫小赵赶快把船划走,小赵只好万分悲痛地掉转船头向江心划去。同志们如箭穿心,回视渡口,泪水簌簌地洒到江里。小木船的速度加快了,穿过弹雨,越过惊涛,不管敌人火力多猛,一直向前。伤员们没有一个畏惧,有的同志又挂彩了,咬紧牙关坚持,一些轻伤病员坚持着战斗……
  方卉看船渐渐远去,准备凭江边巨石的掩护,顺山岩撤走。可黑幕中见一白狗子推着炮筒,正直端端对着划桨的小赵,方卉“啪”的一枪将这家伙放倒,把敌人的火力吸引到自己这边。方卉凭着几块大石当工事,一会儿在左边打,一会儿在右边打,一会儿在石头裂缝中射击,一会儿又转到岩石顶端投弹。敌人打她不着,她打敌人时弹无虚发,接连放倒了好几个敌人。敌人发疯了,一颗炮弹狠命打来,轰碎了半边石头,火光和石渣腾空飞起,照红了江面。
  孩子在啼哭,子弹打完了,方卉自知已难脱身,便转过山坳,放下孩子喂奶,刚把奶头塞进孩子的嘴里,身旁已伸出几把明晃晃的刺刀,方卉本能地紧紧搂着“荆花”,生怕被魔鬼夺去。一个敌人冲上来要夺她怀中的荆花,她立即抓起身旁的短枪,将最后一颗子弹射去,那家伙应声倒下。就在这时,敌群飞来一排枪弹,方卉身中数弹,昏迷过去了。
  荆花一声尖厉的惨叫,把方卉从昏迷中惊醒,她用力睁眼一看,不禁肝胆俱裂——在离她一米远处的荆花,胸口上斜插着一把刺刀。孩子没有哭,永远也不会再哭了。
  “荆花……荆花……”她挣扎着扑向孩子,但怎么也爬不起来,只听得嘴里发出的呼喊:“荆花,你来到这个世界才几个月,你还来不及知道这偌大的世界为什么就没有你生存的权利?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屠戮妇婴的人呢?荆花呀!荆花……”
  方卉昂起头,红着眼,她转面要扑向这群魔鬼。
  “砰!砰!砰!”
  方卉、荆花的鲜血在流淌,滴滴落在了紫荆花上。西边医务队里升起了红旗,东边的朝霞为这对母女铺下了殓被,四周的群山为她们低头默哀,山脚下的东河水为其鸣奏悲壮的哀乐。
  雪洞山的父老含泪掩埋了母女俩的尸体,特地在坟前栽上了两株紫荆树。
  1949年,全国解放,李林当上了师长。他四处查访,没找到妻女的下落,从此也没有再娶。1980年,他告老还乡,从乡亲们那里才得知母女的悲壮的故事。他饱含深情地说:“母女俩虽没有看到花木逢春,可她俩是大巴山的骄傲,每当春鸟声传来,紫荆花开放的时候,人们就会想起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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