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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村日志】女儿的眼泪

来源:编辑:罗友军

  已过了晚饭的点儿了,我终于忙完了。带着镇上的驻村干部和驻村工作队员,开着车,我们得将刚刚加班整理出来的地质灾害治理申请报告连夜送到镇上去。

  夕阳下的道路上,有两个身影相互搀扶着缓缓向前移动,地上投下了他们长长的影子。我开车慢慢跟在他们身后,不愿按喇叭,生怕破坏了这幅美丽的乡村图画。

  发动机的声音惊扰了这对路人,他们慌忙中边往路边靠边回头观察情况。

  “老李,慢点、慢点、慢点,不要着急,千万别摔着了。”看见其中一人是村里的贫困户李俸志,我连忙将车停好,随后跳下车,快步来到他们面前。

  “老李,你吃了晚饭没有,这么晚你去哪里?这几天身体感觉好吗?这位年轻女子是谁啊?”我一连问了老李好几个问题,可他对我这些问话毫无反应,只是一个劲儿朝着我笑。

  我继续问道:“老李,我是谁,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我晓得”,老李来了精神,眼中也露出了一丝神光。“你是罗书记,是银行派来帮助我们的,是我们的‘第一书记’,我晓得你……”

  搀扶着老李的年轻女子,两眼直直地打量着我这个 “书记”,几秒钟后,她放开了搀扶着老人的手,随后缓缓蹲在地上,泪如泉涌。

  我赶忙伸手扶向老人,一手下意识去拉年轻女子。同行的两名干部也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不知所措,但老李却依然对着我笑,丝毫没有被年轻女子的行为触动。

  在大家的劝慰下,女子控制住了情绪,慢慢站了起来。半晌,她用沙哑的声音向大家解释:“三天了,我一直都陪在他身边,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可他却知道你,甚至知道你是干什么的,难道我这个亲生女儿还不如一个外人吗……”

  老李名叫李俸志,是元坝镇店子村的建档立卡贫困户,养育了1个儿子2个女儿。儿子早年遭遇车祸去世,两个女儿也都已出嫁在外定居,平日里只有老伴与他两人在家。

  近些年,老李患上了老年痴呆症,还伴有听力下降问题,且病情越来越重,时常连老伴都不认识。前些日子,老李因重感冒卧床不起,在外打工的女儿得知消息后,连忙趁工厂生产淡季请假回来探望。有幸治疗效果较好,老李渐渐恢复了健康。今天老人的状态不错,饭后女儿特意将父亲搀扶出来散步透透气,以尽孝心,刚出来不久就遇到了驻村工作队。女儿委屈地说,原本以为父亲什么都记不得了,但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记得这个“第一书记”,真是让她又喜又悲。

  原来是这样,大家恍然大悟。

  我又问了年轻女子:“你是老大还是老二?”她低声说“我是老二。”

  “那你是李明秀吧,和老公一起在广东佛山打工,儿子现在正上高中?”

  女子瞪大了眼睛,提高了声音惊奇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情况呢?”

  “我叫罗德全,是苍溪县人民银行的职工,也是你们店子村的第一书记。贫困人口家庭人员组成情况如何,目前在哪里、在做什么,致贫的原因是什么,都是我们第一书记必须掌握的内容。自从我到店子村,你们家的特殊情况和你父亲的病情我就了解和掌握了”,我微笑着解释,“你父亲每次到村上来开会,我都会亲自迎他到会议室坐好;每次开会,我都会给贫困户讲一遍,我是大家的第一书记;每次家访或者路过你们家,我都会来看一下老人家的情况。所以我能知道你们家的情况,你不要觉得奇怪;至于他能记得我,而不记得你是谁,我倒是有些意外”。

  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是镇上催促我们马上把地质灾害治理的资料送到镇上。党委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召开了,要知道,为了在众多灾害治理项目中“脱颖而出”,一年多的时间,我们多次向有关部门申请、汇报,三次请专家到现场评估,连去年的中秋节都是和专家在滑坡点度过的。正是由于前期的主动工作,才有今天项目上会的机会。

  这份材料关乎贫困户李俸银全家的住房安全问题,如果错过了镇党委会讨论,就意味着今年下半年老李一家5口人要“寄人篱下”,生产生活将会受到严重影响,家庭收入也会较上年明显下降。

  我一手牵起老李的手,一手将他女儿李明秀的手放在他的手心,用老李听得清楚的音量慢慢地说:“老李,感谢你记得我。这是你的女儿,她是专门回来看你的。虽然她回来的时间较少,但是她也是自己家人,她也是为了生活奔忙,所以回来陪伴你的时间较少,你要多多理解和原谅她”。

  临走,我又叮嘱李明秀说:“是父母养育了我们,我们再苦再难都不能忘了父母的养育之恩。你们在外打工非常辛苦,但一定要记得时常回来探望父母。如今,有党和国家的扶贫政策,有我们驻村工作队在村上,你们在外一定要安心打拼,趁着年轻,靠自己的双手多多积累财富,摆脱贫困,孝敬老人,把子女培养成才……”

  车开出好远,我从后视镜里还看见老李父女俩在冲着我的车招手,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作者系苍溪县人民银行派驻元坝镇店子村第一书记 罗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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