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因病去世，妻子并没有远走他乡， 而是选择留在婆家，像亲闺女一样照顾好公公婆婆，15年如一日，独自坚强地担负起整个家庭的重担，直到遇到生命中的另一半，一个同样善良的好男人。

带着公公婆婆去出嫁

杨德凡   陈道明   文/图

余映秀（右一）和婆婆张秀珍一起晾晒被褥。

春季是雪梨之乡苍溪县最美的季节，蓝天下，黄的油菜花、白的雪梨花让一切都变得美好而纯净。

3月底，当笔者找到苍溪县三川镇莲池村三组村民余映秀家时，余映秀正在自家的菜园里忙着给雪梨花授粉。她的婆婆、70多岁的张秀珍老人在院坝里不紧不慢地择着菜，张秀珍的老伴李成枝悠闲地翻着 《隋唐演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家庭如此温馨和谐，笔者被深深地感动了。

1  一字承诺15年坚守

1981年，年方20岁的余映秀认识了苍溪县漓江镇凤峨村四组的年轻后生李如锦。李如锦是个代课老师。但除了是个“文化人”这个“优势”外，李如锦家境并不好，他的大哥12岁就夭折了，二哥死在襁褓中，母亲张秀珍从40岁起就落下了严重支气管炎的病根。两人相交没多久，李如锦就对余映秀坦言：“虽然还有个姐姐李秀芳嫁到了三川镇北斗村，但父母把我看作是家里唯一的希望。跟了我，你可能会吃很多苦。”余映秀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了解李如锦的家底，更相信李如锦的人品。所以，她大大方方地对李如锦说，“我可不是娇生惯养、贪图安逸的人。跟你就是图你的人好。”

1982年春天，余映秀穿上了水红的嫁衣在雪白的梨花树下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婚后，夫妻二人夫唱妇随，余映秀对公公婆婆也孝敬有加，虽然没有锦衣玉食，一家人也生活得和和美美。在余映秀看来，日子会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下去一直到老。等到老了，两个人还可以坐在梨花下回味他们的婚礼，唠叨一起走过的日子。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儿子刚满4个月的时候，李如锦患上了腰椎结核病。为给丈夫治病，余映秀常常带着丈夫到省、市医院求医。而平常照顾老人、孩子的重担几乎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很多个夜晚，心怀歉意的丈夫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余映秀故作生气地打他的手，“说什么对不起！我们不是夫妻吗？相互照顾是应该的。”可转过身，想到丈夫的病情和年幼的孩子，无助的老人，余映秀经常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哭泣。而后又给自己打气：我不能趴下，不能让家人看到我的眼泪。我要用十二分的努力支撑起我的家庭。

尽管有余映秀精心照顾李如锦，李如锦的病情还是越来越重。1990年李如锦瘫痪在床。1994年6月，10年长病的丈夫走向了人生的终点。临终前，他拉着余映秀的双手说：“一定要把爹妈照顾好！”“嗯！”余映秀含泪点头答应。虽然回答的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余映秀为此付出了15年的艰辛。

2  宁负青春不舍亲情

因为给丈夫治病欠下了很多债，1995年春节还没到，登门讨账的人已是络绎不绝。余映秀不得不从丧夫之痛中抬起头来应付讨债人。余映秀此时的家庭情况其实也让一些讨债人难以启齿。看到他们的为难劲，余映秀先开口了：借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欠下的钱还清的。为兑现承诺，她拼命想办法找钱。她在房前屋后见缝插针种上了菜，又买回了10多头小猪来喂养。一有空闲，便到深山里去捡野菌。到赶场天，她就背着蔬菜、野菌到6公里外的乡场上去卖。就这样，不到两年，余映秀还清了6000多元的欠款。

债务压力没了，可心头的担心更多了。公公李成枝整夜的唉声叹气，婆婆张秀珍的神情时时恍惚，常常在房前屋后转悠，口中喃喃自语：“该吃饭了，秀儿咋还不回来？”“秀儿啊，你不要丢下我们两个老家伙跑了啊！”李成枝的女儿曾想将父母接到她家里，但二老说啥也不愿离开这个家，离开好儿媳余映秀。苦难中无微不至的关切可以融化悲痛，老人对儿媳的依恋与日俱增。

婆婆经常出去疯跑，不是遭雨淋就是冻伤脚，人们总能在山间小路上看到余映秀急急忙忙寻找走丢的婆婆。1996年秋天，余映秀正在梨园里采摘果子，婆婆又丢了，余映秀找了一天没找到。“算了，谁让她自己胡乱跑呢。”公公劝说的话语掩饰不了焦急的眼神。晚上，在三川场上居住的余家表哥告诉她：“秀儿，场上有个老太婆，和你要找的人很像。”顾不得夜深天凉，余映秀租了一辆摩托车一口气跑到镇上。刚一见面，婆婆哭了：“一上午没看到你，我猜你回娘家了，就去找你。”打那以后，余映秀把婆婆每件衣服上都缝了一块白布，写上地址和电话。

那时的余映秀还算年轻，人又善良能干，前来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偶尔也有让她动心的人，但她想起公公婆婆，想起当初对丈夫的承诺，她不得不打消出嫁的念头。更让她心烦的是，在经济上大力支持和农忙中常来帮忙的娘家人也来劝她，哥哥的态度很强硬：“你还年轻，再找一个吧，不然断绝关系！”

正值农村大忙季节，两个多病的老人和一个小孩要照顾，4亩地的庄稼要一个人种。经济上和劳力上的重担一起压在她柔弱的双肩上。

余映秀常常望着梨园发呆，只觉得梨花的芬芳都浸透着忧伤——面对无助的老人、孩子和这个风雨飘零的家，是一走了之，还是继续受苦？余映秀思想斗争激烈。在她面前有两条路：一条路就是一抬屁股走人——最大可能就是招几句闲话；另一条路，就是留下来，这肯定有无数的艰辛在等着她。一想到已经答应了死去的丈夫，余映秀又定下心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能收回呢？

3  组合家庭和谐温馨

余映秀（右一）和公公李成枝（左一）、婆婆张秀珍正在择菜。

好心人将余映秀介绍给苍溪县三川镇莲池村三组的樊清勇。樊清勇听说了余映秀的情况后说：“丈夫去世了，对公公婆婆还是这么好，这个人我认定了。”他向余映秀表示，“我愿陪你一起照顾二老。”就是这一句坚定的承诺，打动了余映秀的心。

樊清勇上有70多岁的老母亲，下有不满10岁的女儿，家里只有3间土墙房。为了迎接余映秀的公公婆婆，他专门又新修了一间砖混结构的瓦房。他说：“这间房是专门给爹妈（余映秀的公公婆婆）住的。”

李成枝和张秀珍很想和孝顺的媳妇一起到樊清勇家生活，但他们有自己的顾虑：“好多亲生儿女都不孝顺，何况这样的组合家庭呢？”李成枝的女儿李秀芳隔几天就回娘家来劝说：“你们跟去，别人怎么看我？将来他们对你们不好，不要后悔哟！”余映秀娘家的哥哥过来劝妹妹：“把他们带上，将来有你的气受。”

为彻底解除两个老人的顾虑和亲属的担忧，余映秀和樊清勇合计，决定慢慢用真情去感化他们。

1997年冬天，余映秀带着自己的儿子和樊清勇正式组建了新的家庭。但他们仍然每周都要去老两口家忙农活、做家务。从九龙山脚下的三川镇莲池村到漓江镇凤峨村要翻过海拔1100多米的 “望天观”山，来回15公里，走路就要2个多小时。虽然风里来，雨里去，但他们没有一点怨言，完全把两个老人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我像嫁女儿一样，找到个好女婿。”公公逢人便夸。余映秀和樊清勇见两个老人的思想有了松动，趁热打铁，说服两个老人下山。1998年春节前的一天，天气晴好，李成枝老汉的心情更好，因为他与老伴经过了几个不眠之夜，终于有了一致意见：我们乐意到樊家住。和着“突突突”的拖拉机轰鸣声，李成枝老两口丢了山坡土地，租用了两辆拖拉机，装上老家所有的东西下山了。

从1998年开始，由两个特殊家庭组成的七口人，开始了一个新家的生活。

按说组成一个新家都有一个磨合期，但这家人却一开始就相处得很融洽。张秀珍老人回忆说：“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红脸话。樊清勇的母亲也很欣慰，她说到老了还有两个伴，每天晚上都摆龙门阵，天天都乐呵呵的，真好。”

家里有3个老人和2个孩子，孩子要读书，老人还时常生病，生活上的艰辛超出了想象。为维持家庭生活，余映秀白天忙碌着近10亩地的庄稼，饲养5头生猪，每天晚上只能睡上4个小时；樊清勇早上5点多就起床到深山里去打石头挣钱。李成枝老人也不愿意闲着，在家养了30只长毛兔，每年能赚1000多块钱。尽管如此，家里还是入不敷出。

有一天下雨，余映秀趁着农闲回娘家看望父母，到了晚上12点多，余映秀才浑身泥水地回来了。她一进屋就从怀里捧出一包东西放在饭桌上，望着一家人傻傻地笑：“打开看看，快打开看看。”孩子们忙不迭地打开层层纸包，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6个包子。“从娘家为你们带了几个肉包子回来。”余映秀得意地笑起来。正当孩子们把手伸向包子的时候，却异样地发现大人们眼中都含着泪水。孩子们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母亲脸上满是伤痕，手上还有两道血印。余映秀连忙掩饰：“路上滑，摔的。”在家人的逼迫下，她才说了实话：摔倒的时候只记得护着包子，忘了自己了。

虽然日子过得很快乐，但余映秀发现公公婆婆有时会望着远山发呆。她知道，老人是在想儿子了。樊清勇看在眼里，主动和余映秀商量：把李如锦的坟迁过来。迁一座坟需要3000多元钱，怎么办？樊清勇一头钻进山里，接连干了10个月石匠活才凑够了钱。1999年底，余映秀把前夫的坟迁了下来。

4  “敬老模范”名扬一方

2007年，村里通过“一事一议”决定，每个村民集资350元改造村道路。一些村民针对余映秀家提出异议：两个老人不是本村村民，但也要走公路，死了还要占用村里的土地埋葬，他们还要不要交公路集资款？余映秀知道，公公婆婆早把莲池村当成自己的家了，并多次表示死了也要埋在这里，但村里人一直有人不同意这两个外乡人来占用村里的土地。“这是个转机，只要交了钱，爹妈的后顾之忧也就解决了。”余映秀很高兴，带头多交了700元公路集资款。村里人劝说他们：“你们家里也不富裕，公公婆婆和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属于五保户，把老人送到敬老院吧，镇上会负责的。”但是余映秀坚决不同意：“我答应了李如锦照顾好他的父母，我不能反悔！老人送到敬老院，吃穿虽然要比家里强，但是公公婆婆都满70岁的人了，喜欢自己的家，让他们住在自己家里方便些。”

这样的家庭锻炼人也教育人，余映秀前夫的孩子和樊清勇的孩子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也养成了节俭孝顺的美德。两个孩子用功读书都考上了大学，寒暑假回来，他们会特意给老人买好吃的，回到家还要给他们洗脚剪指甲，端汤送水……2005年，两个孩子相继大学毕业找了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除了生活费全部寄回来了。他们在电话上说，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这些钱拿来安装热水器和洗衣机。让他们一年四季洗澡、洗衣服都方便。

乡亲们非常羡慕李成枝老俩口，一位90岁的邻居说：“我们这些邻居在家里发生不愉快，和老人闹矛盾、兄弟之间不和、两口子吵架的时候都会想到余映秀一家，她们没有血缘关系组成的家庭还那么好，对邻居也是一种教育。”余映秀孝老爱亲的感人事迹，受到乡亲们的一致好评。她先后被村两委评为“敬老模范”，被选为三川镇人大代表。三川镇党委书记刘一乐说，每年，三川镇都要组织报告会，请余映秀作专题报告，她的故事教育影响着更多的人。

虽然在村里她是一个小小的“名人”，来采访的人也多，但余映秀的心态却一如既往。她说：“哪个人都要老。我只是做了一个儿媳妇应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