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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溪县文学新人——何永菊作品选
【2007-9-19 15:46:33】【来源:县新闻信息中心】【颜色: 绿 】【责任编辑:杨德凡】

  何永菊,苍山溪水孕育一小女子,一个喜欢表达拙于表现的人,一个在追逐文字的道路上走得忐忑但行得快乐人。在梦想与现实的抽离中攀缘,在固守的田园中耕种,不贪念秋日的收获,只渴望,能将每一个日子过得丰盈。现系广元市作家协会会员,供职于苍溪县财政国库支付核算中心。

岳 东 寻 梦

  熟悉的声音,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唤醒了我对你沉睡的记忆,所有熟悉的淡泊的曾经都变得鲜活起来。十多年前,记得刚参加工作时,也是在这样的季节,朋友赠我一箱如丝的挂面,说这是来自岳东镇的特产,爽口爽心。由于初涉世事远离亲人,这简单的礼物便成了我心底难得的温暖,这便也烙下了我对你最初的印记。许多年来,因为从来不曾亲临,对你,便有了感觉上的疏离,心理上的牵绊,那些古老的年轻的传说随着时光流转岁月飞扬,鼓胀着我的胸臆,成了萦绕心季的一个悬浮的梦,由此,想亲近你的渴望如野草般疯长,今天,终于有了一赌芳容的契机,并且是与诸多的文友同行,我,怎能按耐得下那份喜悦?
  车,在山路上穿行,心却在风里飞翔。皑皑的白霜及萎焉的田禾,无不在展示严冬的考验;殷殷的期待及盈盈的笑靥,无不写满一张张生动的脸。此时,有迎候的鼓乐声从风中传来,我想,应该是离你不远了……
  丁字形的方石砖路一顺儿排开,在我们的脚下伸展,我们寻你而来。那是你吗?那红彤彤的窑洞是你饱经风霜的面容吗?那隆隆的机鸣是你挑战时代的声音吗?那千亩黄桃园是缠绕在你腰际的玉带吗?那一面面明净的池水是嵌在你身上的珠贝吗?……我不想去一一追问了,唯有用眼睛去忙碌地收寻。只见,新嫁接的黄桃苗迎风而立,一株株,一排排,成了这萧萧冬日最亮丽的写意,可以想见,春日秋后的枝头是何等的热闹与繁华!只见,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苍劲挺拔的黄梁古树,绿伞如盖,撑在大街小巷,似你身上的点点珠饰,点缀出你的古朴与美丽;厅堂大殿、龙柱凤檐,无不在昭示你曾经辉煌的过往。只见,那秀美的平顶山绿荫蔽日、险峻的岳东寨傲然矗立,观音庙香烟缭缭、幸福水库波光鳞鳞……这些奇山丽水无不透着你的灵秀与和美。还有那“石人抬轿”、“青蛙望天”、 “药王饮水”、“神马吃麦”……如许神秘的传说更丰富了我们的想象。常说,仁者爱山,智者爱水,即使我什么都不是,但我还是抵不住你的诱惑,一样醉在你的山里,水里,梦里……
  是谁,将那细细的面沫梳成你额前美丽的刘海?是谁,将那小小的珠米酿就你的甘甜?是谁,让你的根变得茁壮?是谁,滋润了你的容颜?是谁,将你的脉搏伸展?是谁,又将你的梦变成浑圆?
  如今,父辈们挥胳膊抡锄头的身影已不在,老黄牛踩黄泥蹒跚的步履也已走远,一排排整齐的瓦桶都留给了童年的记忆,现代新型民营企业的崛起丰富了你今天的内涵!你是如此的小,前后不过70平方公里,而你又是如此的大,大得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八家砖瓦厂、百多家手工挂面专业户、远近闻名的“大山泉”水业公司,一座座的洋楼,一条条整洁的水泥小路……难怪,书记的目光是那样的自信,镇长的笑声是那么的开怀!你,让我们的收获如此的厚重,让我们的行程如此丰满!
  今天,我是你的匆匆过客;明天,我会为你永久的守望,做你山上的那一棵松,林间的那一股泉……

红  蜻  蜓

  见你最初的身影是在那个夏日的黄昏,我坐在小河畔,背对夕阳,正陷入一片文字的意境中。你,悄悄的落在我书的一角,闯入我的视野,用转动的蓝眼睛打量我和我手中的世界。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意识到你那薄薄的羽翼会随时把你轻盈的带走,所以我唯有痴痴的看着你,不敢惊扰你的美丽。那一刻,我真的动了爱心,我想把你轻轻的捧起,融化在我的掌心,但我又不舍和不忍,我怕我的爱会伤害你,我知道你不适合在我的掌心生长,你的世界是在那遥远的天际......
  我羡慕你飞去飞来的自由,我羡慕你随处可栖的潇洒。
  我很想和你交个朋友,在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架起一座五彩桥,你来也自由,我去也自由。
  然而,最终你还是飞走了,我知道我无法留住你。
  你,留下一幅黄昏的剪影给我,让我独对落日。
  我不知道你要飞到哪里去,不知道你是否还会扑煽着翅膀飞过我的窗口,也不知道哪里才是你最后的归宿。但我已将你美丽的影子连同我最初的感动锁进了我的书里,随着记忆翻飞......
   呵,晚霞中的红蜻蜓!

茧     

  总也忘不了父亲脚上那块茧。
  那块茧总会在我心之一隅日夜敲打,唤起我渐已冷却的希望......
  “爸爸,这是什么?”
  “茧。”
  “爸爸,脚干吗要长茧啊?”
  “说明走的路多啊!只有真正走路的人才会长的......”
  “我也会长茧么?”
  “孩子,只要你认真的走路,一定会的,等到那时候,你就真正长大了!”
  “爸爸,我也要长茧,和你的一样!”
  ...    ...
  当年痴痴傻傻的小女孩虽然对父亲这番关于茧的谓叹似懂非懂,然而却把“茧---长长的路----长大”牢牢印在了稚嫩的心灵,而“我要长茧,我要长大”的渴望更如一枝顽强的红柳生长在我日夜的梦里。那以后,我便暗暗用茧来丈量我的行程,每当远游归来,便检查脚上是否有那块硬硬的东西,在失望之余就免不了一番刨根问底,而耐心的父亲总是叫我耐心的等待。于是,我便学会了等待,在那朦胧的意象中,究竟渴望长茧是渴望长大还是渴望长大是渴望结茧,我不知道。
  而今,那天真的小女孩已成为了过去,但那稚嫩的童音依然在耳边萦荡,那份执着的渴望更如野草般疯长着。父亲也不再是那时的父亲,他脸上的沟壑多了,背也开始驼了,脚上的那块茧不知又被修剪了多少次。我也载着自己的红帆船驶过了一个又一个春秋。虽然我的脚依然没有结茧,但我不会再缠着父亲喋喋不休,在这寒暑易节的更替中,我逐渐体会出了“走真正的路”的内涵,懂得了“只有认真走路的人才会结茧”的深意。哦,父亲,你在潜移默化中是怎样在教你的女儿做人!
  现在,虽然我仍然不知道前方的路有多长有多艰,但我依然会踏上这遥遥不知归期路途,怀着一颗不泯的痴心不停的追寻,因为,那茧在召唤我---
  那茧---一层是一种挣扎,一层更是一次蜕变!

老    树


  窗外,有一棵老树。
  我不知你究竟有多少个年轮,然而你总是于不知不觉间闯入我的视野,于那遒劲的枝干和斑驳的泪痕,我知道,你,是岁月的见证。
  这是又一个萧萧的冬日,你抖落满身沉重的负荷。任曾经的美丽在季节的热风中轻姿曼舞,任曾经的辉煌如梦中的蝴蝶飞飞落落。剩下沉默的灵魂,不甘屈服这季节不公平的宣判,昂起倔强的头颅,高举起青筋暴露的手,向宇宙狂呼呼唤逝去的葱茏呼唤温馨的记忆呼唤流产的梦?
  山无声,水无言,唯有被大山反弹回的一个个浑圆的叹息……
  纵使不甘心不甘愿但能让岁月从此歇止么?既然挽留不住,那么放弃也是一种快乐。
  原本,一切的真实大都隐藏在浮华背后。
  未必,一切的繁华落尽后不是云淡风轻。
  脚下,有种子跌落的地方,就会有希望再次生长……

平湖秋月

  等待着,你的升起,沿着那个固定的方向。
  连贯不了的记忆,今天碎在树梢。
  永远忘不了那一廓山脉的模糊和伟岸,巍然挺立着身板。即使苍茫,隐约了它袒露的胸怀,分明里却有一种绵长,在山的跳动里弋然飘逸,渐行渐远。那不是逃遁,是思绪的触角,在深暗的黑夜里探寻。静立着,和它一样巍然,和它一样缄默,和它一样等待,和它一样埋藏,和它一样走过岁月,和它一样迎来一个又一个或圆或缺,和它一样用浑厚的心注视着变迁。
  这个变迁,如风的脸。
  我看到你的升起。在我的家乡小村庄的侧面,一团竹子的黑影里,一棵桂树的叶的空隙间,一面高高的山岚上,我,看到你的升起;在我幼时趴在沿口的井边,在那条越来越小的河流里,在那清清浅浅的溪沟旁,我看到了,你悠悠地升起;就着一丝丝稻子的气息,簇着一尖尖稻叶的敏锐,和着一阵阵泥土的甜香,我看到了,你欢快地升起。我还看到了我的父亲,就在那不算很高的山坡上,在那古老苍青的柏树旁,在那蓬勃梭草的簇拥中,在那永远孤独的坟头上,你,如同去年,如同前年,如同以往一样幽幽的升起。
  能否告诉我,你的皎洁,不是冷漠?
  如果,你保持千年以来的无言,那让我寻找吧。我含着热泪,捧着渴望,面对着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迷茫,不停的寻找。
  是空气里的私语吗,你要我用心来倾听?是远方的模糊吗,你要我用目光来探寻?还是就在我的身边,草木枯萎的气息归伏于一段昨天的热切,而我,没有怜惜?
  能否告诉我,你的光辉,也会是无形?
  或者铺在一个窗台,悄静地拂开了一扇孤寂的封闭?或者掠在平滑的水面,用叶的倩影依依,依依,依依地一点一点地颤栗?或者隐在云层的背后,牵引目光永远地追随?
  那么,就化了我的魂,就是一瞬间的飘忽也好,让它悠荡,不用找一个归属,就伴你照遍了苍茫的大地,伴你一分一秒地数着今夜的消逝,然后在星星疲倦的催促里,渡过这一夜的灿烂。
  而我,却永远不能将你触及。尽我的一生,尽我的所有关注,尽我的全部热情,不管是歇斯底里,还是强嚼着悲痛,我,永远,不能将你触及。
  哪怕,是一丝,一缕,一点,一滴,一段,一片!你,是一个最广大的无形,一个最尖锐的平面,一线最实在的飘忽,一段最虚幻的影像……我,永远,不能将你触及!
  所以,告诉我,好吗?
  ——用我的等待,呼唤你的升起!
  ——用你的皎洁,给我希望!
  也许,我早已习惯让一切埋葬。就在我厌倦那春天的繁华烂漫的时候,就在我失落我的欢快的瞬间。也许,就像今夜,只有你是我掌心唯一清晰的纹络。如果,有一天,我伴随着秋叶老去,我也会用我的灰烬让你抚摩。我想,少了一种早该冷却的体温,我能更容易懂你。所以,就如同这一双手,不要紧紧的攥着,只管平伸了出来,让你的光辉无声地落在上面;也别试图握住你,别奢望能把你留在指尖。只要看着你,高高的,高高的挂在天上,在云彩里快乐的遨游;只要感受你,穿透遥远的亘古,把薄薄的光辉映在我的脸上,心上,哪怕是一瞬间,也已经足够。
  当我看到你的云里光华,在天上不染一翼一纤的浮尘;当我看到你徐徐的落下,宛如仙子无色无形的袖的挥洒;当我看到你细碎的晶莹,在一滴滴珠泪上闪耀……所以,我不再寻找,因为,我明白了,你永远找不到,也永远不用寻找,只用静静地,静静地等待你的升起……
  请你,将我带走,好吗?
  是的,当我独自一人,请你将我带走,让我停止灵魂追求的妄想。不奢求广寒宫的豪华,不迷醉桂花酒的幽香,不倾慕嫦娥的美丽,不向往玉兔的温存。或者,我所祈望的,不过是能借你的翼翅,自在的往遥远的遥远粉碎。
  即使撕裂,在那一池碎影里,也能一片一片地感到你的清凉!
  永远,等待着,你的升起……

起风了,父亲

  起风了,父亲。
  风的翅膀在喧响着,钟声的鸟儿在寻找月光甜睡的岸。
  沙砾,蓄满霓虹灯温柔的眸子......
  父亲,你要走了,走向远方迷蒙的地平线。
  望着你睫毛下的星空,那结满雨季的山楂树,在我的梦里摇曳。山雨泥泞的日子,在你宽厚的双肩上托起。
  阳光抚摸的脊背上,我吹散了飘满世界的蒲公英......
  父亲,让我再爬在你温暖的背上,唱完那首歌。
  那首在无数个山雨季节里结果的音乐树....(白鸽子不会迷路了,为了那走了调的歌声......)
  父亲,你要走了。
  说不定明天的风还会吹来,迷蒙我的世界,迷蒙我的山岗......
  当你回眸的远岸,泪水饱和的太阳升起了,秀发飘扬的旗在迎风招展......
  你走吧,父亲!
  夜的路,在微笑的唇边延伸......

秋   之   恋

  雨,总是没来由的下,昔日轻薄的纱裙终挡不住触手的凉意,一阵阵风过,落叶飘舞如蝴蝶,秋,真的来了。
  走过了无数的渴望和期待,原来深植于骨髓的莫名的思念竟是源于对秋独存的一份偏爱。比起春花的烂漫,夏日的妖娆,冬霜的冷酷,秋则更多了一份从容和淡定,如一首温婉的诗,叫人不忍释怀。
  秋,是灵动的,总是赋予人无尽的想象。“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哪堪风雨话凄凉”是怨妇心中秋;“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是离人心上秋;“水风轻、繁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是词人眼中秋……记忆中,这些关于秋的臆想,总是与那份斑斓的苍茫、淡淡的愁怀分割不开。而今,现代人的脚步总是在欲望的城市匆匆穿行,那绚美的秋图则多被封存于记忆。鱼儿被水囚禁,鸟儿被天空囚禁,有梦无梦的地方,我们被自己囚禁,花谢了会再开,秋去了春会来,而我们呢,却不能留住过往的时光留住年少的情怀!此时,寻梦,何妨踏秋去?
  披一身懒懒的阳光,过平原穿丛林屹山巅,看层林尽染看苍山如黛看落叶如歌,看秋空穆廖秋云淡远秋原丰腴秋阳凝重,感受这些大自然的精灵们圆润饱满的本色,如饮百年的佳酿,是可饮孰不可饮也要拼却的一醉。此时,何不以秋历尽沧桑的容颜为背景,以其博大宽宏的胸膛做底版,以其繁华落尽的真实做铺垫,以红的黄的叶脉为线,以秋荷的婷婷秋菊的凛凛为形,以残枝枯藤的直白裸露和苍松翠柏的不屈遒劲为神,另加自己做秋天的点点缀饰,画一幅秋的素描,记下那些惊喜的瞬间,做为记忆最珍贵的收藏,以此来纪念如歌的岁月如叶的生命?
  秋,经过岁月的沉淀变得丰富而凝重,一如母亲绵实柔软的胸膛,那是孩子们撒野狂欢的天堂,随风传来的温润的气息裹着母爱的甜香。这慈爱的母亲呵,总是给予勤劳的孩子最丰厚的馈赠,任那沉甸甸的希望在刀尖上舞蹈,任星星般的梦想被一一装入行囊。这,就是如秋的女人,将平和与伟大演绎到极致的美丽与高华。
  因恋而爱之,因爱而惜之,何愁秋色渐远,秋光不在?


栀 子 花 开

  又是栀子花开时节。
  我站在老家的院落,看着满眼的繁花,灿灿烂烂,星星点点,淡雅如处子,素净似村姑,不染一丝风尘,不着一点浮华。那香,缭缭绕绕,直沁人心脾;那白,莹莹浅浅,直把人溶化。细细聆听花开的声音,轻轻感受花的偈语,前尘往事,满盈于怀。
  这棵栀子树,与我家有着三代的情缘,那斑驳的树干写满了世态的变迁,人世的沧桑。
  听妈妈讲,那时候,我奶奶是个极美的女子,娴静而又温柔,经常着嵌着朵朵小白花的兰色紧身对襟衫,乌黑透亮的头发在脑后挽成标致的髻,总是铅尘不染,即使在那动乱的年代,也不乏大家闺秀的素净和优雅。我爷爷为了讨奶奶的欢心,于距家一百多公里的宝轮府教书回家的途中,看到了一株茂密的栀子花树,立刻心生爱意,就采摘了一枝,小心地带回了家中,并对奶奶说,这开出的花,像极了你,美丽而又淡雅。奶奶欣喜不已,就将这根树枝盘成一圈,连同爷爷的爱一并深埋进土里,等待生根发芽。终于工夫不负有心人,在奶奶的精心呵护下,第二年的春天,这株幼小的树苗就开始蓬蓬勃勃的生长。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等来了开花的季节,爷爷摘下那开的第一朵洁白的栀子花儿,插在了奶奶的鬓边,人面丽花相映红,奶奶的那笑哟,和着那香哟,直透进了心窝儿……
  太过的幸福,总是不易长久。
  一夜之间,天地骤变,祖父成了走资派,爷爷成了黑五类,一家人提心吊胆,俊朗的爷爷脸上布满了愁云,日子过得如铅般沉重,原本甜美的家少却了许多的欢笑,秀外慧中的奶奶总是想着法儿让这个家变得温暖。在花开的季节,栀子花成了破旧家里唯一的点缀,成了深藏他们心底难得的温馨。然而,在那样的岁月,连最简单的幸福也是那样的奢侈。爷爷终抵不住那铺天盖地的重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离家出走,从此,再没有回来……奶奶的泪水如珍珠般滚落,但改变不了世事的捉弄;望穿了秋水,不再有爷爷的身影。从此,奶奶用她单薄的双肩,挑起了一家的风雨;用她灵巧的双手,织补一家的温暖。栀子花依旧每年每季灿灿烂烂的开,奶奶的笑却逐渐凋零,一如满地的落花……
  在那动乱的年代,那棵曾经茂盛的栀子树终究没能逃脱被砍伐的厄运,只留下稀疏的几茎枝叶。四月的阳光惨白得刺眼,稀落的栀子花寂寞的开,那眩目的白像是在做最后的哀挽。在那斑驳的树影下,在那摇荡的竹椅中,奶奶做一生中最后的弥留,父亲摘下一朵洁白的栀子花放在奶奶的胸前,他知道,这是奶奶的永远解不开的心结。洁白的花瓣洒落了一地,奶奶去了,带着她的花,带着她的爱……
  时光在不经意间悄悄的流过,生命的痕迹随着记忆逐渐清晰。几经风雨,沧桑的栀子树又长出了许多新枝嫩叶,重返当年的繁盛,日子不再那么苦涩而沉重,父母的眉头也得到了舒展。由此,我的童年也变得丰富鲜活起来。在月明星稀的夜晚,傍着高高的麦垛,听着阵阵的蛙声,孩子们在栀子树下欢快地嬉戏,大人们则聚在一起,或是纳鞋底,或是抽旱烟,或是叨家常……,朗朗的笑声划破了山村的寂静,灿烂的栀子花宛如晶亮的星星。
  栀子花开,一季又一季。修饰我年少时的美丽,装点我儿时的梦想。长大了,在父母期待的目光中,我背着简单的行囊,告别故土,踏上了远方求索的路。从此,不能再常偎那栀子树,不能再常闻那栀子香,但纵使千回百转,那萦绕心底最深的,依旧是栀子花的眷念!于是,每逢栀子花开时节,总要想方设法去买上几枝,或置于瓶中,或别于襟前,不为做作,不为显摆,为了那些曾经的岁月,为了那些难以忘却的纪念,为了对今生幸福的感悟,为了对生活更多的珍爱……


在秋天临水而居

  临水,唇边横着一支青青的短笛。
  独坐清秋,细细捡拾那些温柔的词句,斜倚青青的竹椅,以青青的心事,去收集暮色中渐次散落的叶子。风起幽涧,犹如暂歇的音乐,图画中的空白,肆意舒展着季节里的哀愁。
  我用空灵的眼神,吹奏心灵的乐曲,在人群中寻找,一袭长衫,一曲笙箫,从古典的月色中流出,那吹箫的人,始终在水一方。岁月的河流淌出一道风景,水上的小舟载不走屡屡轻愁,只好,我临水而居。
  蒹葭,一个熟悉的名字,从诗经里娉婷走出,静立在失眠的窗口,那古典的姿势温暖如初。在秋水之上,我临水而居,让树木放飞雁鸣声声。在一个又一个黄昏里,将自己坐成古渡头那尊石像,任贫瘠的日子如水鸟般翩飞。白云在天空凋谢,仅剩的一朵邮票,贴在秋天的空中,无处可以投递。秋风的文字写满心事的荒草萋萋,一只大雁把我的秋天带给了你。一支古笛横在黄昏,独步竹林,没有遗梦,轻拥古风,阅尽满目苍凉。任一汪柔情在诗人的指尖滴成千古绝句,一曲红楼写意痴人的幻想,冷月在潇湘馆的水盆中陨落,熟悉的月光像一页页透明的日记,无论是否愿意,都会悠然打开那一段段回不去的过往。
  独锁清秋,不眠的总是心绪。在秋水之上,唱着破碎的歌谣,剪辑季节的诗稿,随南飞的雁群,振翅归去,抖落怀念的忧伤。
  那些美丽如落叶一样飘零,与你临水而居,却让我在季节的青黄中独自穿行。我犹疑的笛音,透过时光漫漫散发着年纪的味道。
  岁月如歌穿越年纪,握在手心里的牵挂还来不及打开,邮寄的地址已是满目沧痍。风中的怀念拽不住岁月的衣孓,有人蓦然离去,是你骑着竹马远去?涧水泠泠,溯水而上,我就是你箫声中凄美而遥远的乐音。在坚持的习惯里,隔岸相望,无人渡我干瘦的欲望。低低的叹息如花开放,身披一袭忧伤,只有一丝如月的箫声,在寂寞的夜中陪伴。临水而居,即使把所有落英缤纷的日子装裱悬挂,始终有一处空白没有景致。只有那一句天凉好个秋会在风的指引下来问候,所有的心事都被束成清照的那把黄花,憔悴无语。潮湿的心事被季风吹干,瘦损如一株干草,遗忘在比天空还要空的秋水之上,独自摇曳。
  临水而居,唇边横正一支青青的短笛。秋水涨上来又退下去,与笛音同枯。一地与宿雨相濡的落红,是你踏歌而去的箫声。秋去秋来,你和我只能在水一方,我吹着我的笛,你吹着你的箫,在无尽的红尘里深深凝望。是否,临水而居的鸣曲会有彼此心灵的回响?
  真想,就这样,与你临水而居,再把无尽的秋季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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